诗意里的武威磨嘴子神泉山庄

　　西北角·中国甘肃网记者 张振国 文/图

　　大地裂开一道慈悲的缝隙，祁连雪水走了三千里，在这里，终于肯停下脚步。

　　磨嘴子，这名字多像一位老农，叼着旱烟袋蹲在田埂上，笑看泉水从他的指缝间，漏成珍珠，漏成银河，漏成河西走廊最干净的黎明。神泉不说话，它只是涌。把千年的沉默，涌成沸腾的欢歌。

　　就在这冰凉的泉水深处，住着一道彩虹！虹鳟鱼——祁连山雪水养大的精灵，把一身七彩，游成了水中流动的光。它们吃泉水的清、吃戈壁的蓝、吃每一粒饲料间藏着的阳光，把彩虹的碎片，一片片长进肉里。

　　捞上来还在挣扎的虹光，被厨师的手按在砧板上——这是神泉献给客人的最鲜活的请柬。刀片薄如蝉翼，切下去，是半透明的羞赧、橘红的肉，雪白的肌理间或一抹淡淡的虹彩，蘸一点芥末酱油入口即化！像吻了一块刚从雪山上滚下来的冰凉彩虹。

　　炭火舔着鱼皮，滋滋作响的是油脂在唱歌，撒一把孜然，撒一把辣椒，西北的风味就站满了舌尖。外酥里嫩——咬破那层金黄，里面竟是一汪泉水的嫩和一道凝固的彩虹。

　　豆腐是鱼最好的兄弟，在奶白的汤里，它们抱成一团鲜！鲜得让你想把舌头咽下去，鲜得让隔壁桌的客人伸长了脖子，像一群等食的鹅，等着分食这道水中的虹。

　　山庄的白杨树站成仪仗队，风一吹就鼓掌，欢迎每一个从城里逃来的灵魂。篝火是夜的心脏在跳动，烤全羊滴落的油，是星星坠落人间，而虹鳟鱼的骨架，在盘子里摆成一座小小的彩虹桥。

　　夜色把月亮锯成两半——一半挂在祁连山，一半沉在神泉里。还有一半在红烧虹鳟的酱汁里，摇晃出七色的光。

　　来这里的人都带着裂缝，像久旱的土地，像干涸的河床，把自己摊开在草地上。让阳光晒晒懒散的骨头，让泉水洗洗生锈的眼睛。然后，用虹鳟鱼填补胃里，那个叫乡愁的洞，用七彩的肉缝合灰色的日子。

　　离开的时候，每个人都重了些许。那是祁连山的雪，那是大漠的风，那是磨嘴子含在嘴里的一口真气，还有半条虹鳟在胃里，游成体内一道小小的彩虹。后备箱里，冰袋裹着真空包装的鱼，是带走固态的虹，预备在城市的夜空下，重新鲜活得亮起来。

　　后视镜里，山庄越来越小，最后缩成大地的一颗痣，或者一滴不肯干涸的泉。但我知道，有些泉水一旦喝过，血管里就会永远有一条河在奔流，有些虹鳟一旦吃过，梦里就会永远有一道虹在游。从武威，到心脏；从磨嘴子，到余生；从舌尖，到每一个阴雨天总会晴朗的乡愁。